脑洞者

【佐鼬】可爱的洪水猛兽(下)

这么黑的鼬哥我喜欢

綠喿:

*佐鼬,微止鼬


*有带卡,虽然不是主线,但也是我喜爱的一对冤家
*止水是真的惨
*捧鼬,这就是这篇文的中心思想

*可爱的洪水猛兽(上)
*可爱的洪水猛兽(中)


警署和暗部一天一地的地毯式的搜索着木叶每个角落,止水恨恨的看着手里的地图,平时三两圈就能绕完的村子现在却像无边海洋。硕大指挥室只有他一人,执勤队偶尔回复并未发现可疑人员。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暗部,天一亮木叶的居民就会齐齐醒来奔走于大街小巷,没人脸上会写着入侵者,难免死伤。
想到这,止水又将眼睛转向地图,那些发现起爆符的地方画着红点,火影楼…警署…展会厅…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嘭的一声惊了止水,门被一脚踢开。
“佐助?”
“止水,来打一架吧。”
“你发什么疯,现在是什么时候!”
佐助脸上闪出点儿笑意“正是时候。”

鼬站在影岩峭壁上,静看着脚下还在熟睡的村落,表情沉静。暗部的人员已经全部出动,林间不合时宜刮起强风,风里是带着面具飞速奔跑的人,一道道黑色风刃将村子包裹起来,而那些聚集在旋涡中心时明时暗的灯火却宁静又温柔。这种温柔,是鼬喜欢的。
暗部几个队长第三次折返报告,只有残留的查克拉气味,还未找到潜入者。
鼬环抱着手,指头轻微的敲打着袍子边缘,他们都在等待鼬的下一个命令。
警署方向飞来一个黑影——“佐助和止水打起来了。”鼬转身向警署方向奔去,这小祖宗,真会挑时候。
众人无措只得跟着,一时看来就像那些黑色的风刃找到了目标,统统闪进了灯火通明的警署大楼。
鼬出现在指挥室门外正听见止水的咆哮声“你要是能摆平你就来做警务队长!!!!”
鸦雀无声。
他走进门,看起来不像拉架倒是像带着人来给佐助助阵的。
佐助靠坐在墙边,撑开被血糊了的眼“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说,你要是真有能耐就把人给我找出来!我这个队长拿给你当!”
这下,所有闻风而来的人都听见了。佐助垂下头,暗里勾起嘴角。
鼬环视一周指挥室里一片狼藉,看样子是上半场结束了。
“鼬,你把佐助带走。”止水撑着从地上站起来。
“佐助?”
“不走!还没完呢。”
鼬抬眼看了看巨大落地窗外的木叶,夜色正浓。
“给你五分钟。”
止水一脸诧异“这种时候你让你弟弟和我在这打架?”
“止水,你就当了他一个心愿吧,五分钟,耽误不了什么事,何况……”鼬将眼神移向佐助,看着他那张花里胡哨的脸“大人,是不会无聊就打架的。”
佐助对上鼬的目光,忽而笑起来。

“来了。”佐助朝着止水奔去,手里握着千鸟。
止水觉得这两兄弟大致是疯了,还想说什么却看佐助已经到了身前,一跃躲开,手边没有兵器,只能靠双手双脚你来我往,佐助看起来并不吃力,两人身上都流淌着宇智波的血,写轮眼并没什么优势,鼬对他体术的苛刻训练让他对于动作预判和躲避驾轻就熟,好像回到傍晚只有两人的训练场,夕阳斜垂,巧到连动作都相差无几。
止水跃身绊了一下,有机会。
佐助快速上前脚边带过一阵风,想攻击止水承受重心的另一条腿,不料使了全力踢过去,方才还带着凝重表情的止水消失了…他脑中快速闪着对策,想弯腰躲闪时慢了一些,止水出现在身后,一脚正中佐助腰间,佐助顶着沿路的桌椅板凳砸向墙面,纸张墨水呼啦啦落下来。
佐助撑起身子,这个身后现身的熟悉场景……
——记住父亲的术,那可是难得一见的。
当时鼬只轻飘飘的提了一句。
确实,大人是不会因为无聊就去打架的,若不是之后在警署过于无聊烦闷的生活,佐助也不会以此为乐独自在训练场中尝试破解它,他原本是想在下一次两人被父亲抓去禁闭时给鼬一个惊喜,没想,这惊喜鼬早早就放在他面前,只等他上前捡起。但说回来,破解一个术哪有那么容易,佐助皱着眉看着眼前同样气喘吁吁的止水。
“还有两分钟。”鼬坐在一边撑着脑袋看着他们。
止水看了他一眼,鼬指了指对面已经调整好状态准备再攻击的佐助“战斗分神可是大忌。”
佐助跑过来,竟然还是面对面的直接攻击,止水准备接招,忽的眼前的人不见了。和方才自己的招数一模一样。
“鼬没告诉过你,这是我的术吗?”止水没有转身,向前跃去,他知道佐助会出现在身后。
果不其然,止水看准他现身的一瞬抓住他衣领,拽起随后又狠砸在地上,顶在佐助颈边的手肘冒出查克拉,锐的像把刀。
“你想用我的术打败我?”
“不。”佐助转脸盯着止水,“我只是想让你离我近一点。”带着千鸟蓝色光芒的拳头砸向止水额头。
“必!杀!技!”

“时间到了。”

止水只觉脑中嗡嗡一片,头痛欲裂,全身卸了力气一般,眼睛如火燎,微嘘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黑影,走到极近了看清是鼬,他蹲下伸手摸了摸止水的额头,低声说着什么,然而眼睛已经不受控制的闭合,最后一幕光景是鼬嘴边只有他才看得到的笑。
止水输了,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鼬起身走向另个满身狼狈的人,佐助抬起头,目光还未对上,啪的一记耳光响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够了?”
“恩。”
“还能打吗?”
“恩?”
“烂摊子你不收拾谁收拾?”说完拽起佐助。
“你们,带止水去医院,剩下的人跟着佐助继续找人。”
警署的小职员们哪里见过这等架势,听完风一样的架起止水向木叶医院奔去。
鼬将止水桌上的地图拿来,指了个方向,塞进佐助怀里。
佐助心里其实还有些糊涂,但嘴上却先厉害起来,冲着众人喝到“还愣着干什么?”带着一干人等冲出了警署向外奔去。

等鼬出现在佐助身后时天尽头已经有了淡淡的光,太阳即将升起,将黑色山峦镶了层金边,佐助很苦恼,鼬却觉得那景色极漂亮。
“哥哥还有心情看风景?”
“赢了止水,你没心情?”
“哥哥你其实早就在准备让我和止水打一场了吧?”
“哦…有过这个想法。”
“没想过实施?”
“碰巧而已。”
“碰巧?模仿止水战术的训练也是碰巧?让我留意止水会的瞬身术也是碰巧?必杀技也是碰巧?”
鼬笑笑“天时、地利、人和,碰巧了。”
“哥你…不喜欢止水吗?”
“喜欢?”鼬抬头看已经冒出头的朝阳,光透过层层薄雾落投眼畔,映的黑色眸底反出金色的光。
“你看这光明,你喜欢吗?”
佐助顺着鼬的眼光眺望,天地如初生。
“喜欢。”

两人驻足一阵,鼬拍了拍佐助肩膀。
“继续找人,我还有事情。”
“到底要找谁?为什么找他?”
“照片你们不是见过?”
鼬走出两步又转身“我留下暗部的人帮你,不方便的地方可以让他们去,别偷懒,我会在会展开幕前联系你。”
“你干什么去?”
“找人。”

鼬留下了一直跟着自己的暗部人员,独自一人回了总部。
要说暗部提供的地图上也没有的地方,那必定就是暗部本身了。走过交叠的走廊,尽头有个休息室,不做审讯用,简单的木门,甚至锁都没有。
推开门,一人稳坐其中,见鼬进来便将手中的红豆糕向前推了推。
“前辈倒是从容,还能在外面那天罗地网的缝里去买红豆糕。”说着鼬脱了长袍,安然落座,拿过一块放进嘴里。“红豆糕打包出来就折了味道。”
“你意思是让我坐那吃刚出锅的?”
“没人知道你长什么样,包括我。”
“你倒是比我心大,那下次带我去尝尝?”说完觉得不妥,转头悠悠的补问一句“还有下次吗?”
“您只要依约行事,以后吃不完的红豆糕…”鼬盯着面前带着面具的人弯起嘴角“并且,我还有个惊喜送给你。”
“你一笑,我就觉得有事情,怕有惊无喜。”
“旗—木…卡卡西…”鼬轻轻慢慢的吐出几个字,看见面具男肩膀微微一颤。“算喜吗?”
面具下啧的一声,点着头,“你想让我在哪被佐助抓到?”

算了算,还有些时间,两人对坐着喝起了茶。
“你弟弟知道,他在累死累活的找我时,你与我在这喝茶聊天,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又要被关禁闭房…所以,他最好不知道。”鼬说完看向面具男,意图明确。
面具男笑两声“宇智波出了你这么个小鬼,我若是不回来,怕下半生也没清净日子过了。”
“前辈您不也是宇智波的人么?”
“哦…”面具男抬起头“我啊…离开太久了…”
“是因为什么离开的呢?”
“一场误会……”
“卡卡西?”
鼬看的出来,每次提到卡卡西,面前的人都不自觉愣神,他拿不准,于是决定用卡卡西为惊喜试一试,歪打正着。
“卡卡西前辈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但现在我想他应该是说给以你为首的宇智波听的,宇智波有个通病——别扭…”
面具男抬头看着他,看不见表情,鼬也不知他是明白了没明白“总有些在别人看来没必要的拐弯抹角。”
面具男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看,哪一点是没必要的?”
鼬摩挲着下巴想了想“嗯,我这没有,对卡卡西呢?”
面具男又沉默了。
“好了,我还要去帮弟弟给人道个歉,稍后见。”
“你弟弟怎么了?”
“啊,打架…道歉的总是哥哥。”

鼬路过甜品店时停了下,考虑要不要给止水带点慰问品,但想了想估计他现在也没吃东西的心情,于是两手空空的向医院走去。

先鼬出现在止水面前的是卡卡西,他们只算认识并不熟络。卡卡西平日不善与人交际,唯一爱好就是看看黄书和给故人墓碑扫扫灰尘,对于止水的认识,中间还隔着一个鼬。
不想今天一早走在大街小巷就听见传言,昨天警署队长宇智波止水放言,谁要是打的过他就把队长位置让出来,结果当晚就被宇智波佐助揍进了医院。他之前就在意过这事,如今事态是这样,他决心来医院看一看。
大概也是因为,他对于宇智波一族的事,总不自觉的在意。
止水睁眼就被白色的墙面和日光刺的眼泪直流,偏偏面前还站了个一头白发的卡卡西。
卡卡西转身将窗帘遮上一半“眼睛没事,但神经受损。恢复需要些日子。”
“喔…还以为不死也要瞎了…”
虽然没和止水交过手,但他的名字卡卡西还是听说过的,经历了内乱,年纪轻轻就掌管警署,还有这些年来村子的风平浪静…“你不该是会躺进医院的人。”
“啊,中了个不得了的必杀技啊……”
止水半睁着眼,看起来并不想交谈,他在想眼睛闭上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光景,鼬的嘴角挂着笑容,说不清意味。
半晌,止水开口“那个人找到了吗?”
“嗯?什么人?”
止水想起来这件事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公开,只有暗部和警署的人知道。
“有个潜入者,来到木叶就失踪了…在他失踪后…展区附近发现了……”止水定住,不对,一直觉察的不对就在这——那张地图上所画的会展厅从未公开过…知道的只有他,还有…负责保护展品的暗部…
“怎么了,你刚才说什么潜入者?发现了什么?”
止水愣愣的看向卡卡西,伸手进怀里一摸,没有画着标记的地图,也没有起爆符,甚至除了他和鼬以外没人知道起爆符的事情,现在有的只是一张自己从真实人员材料上拓下来的通缉令,正可笑的挂在警署办公室正中间的墙上,也有可能已经捏在每个参与搜捕的人员手里,或者,干脆被贴满了大街小巷,谁都能看见…那是警署队长宇智波止水下的通缉令…
卡卡西见他张嘴欲说什么,随后垂头笑了出来。“厉害…”到了也只憋出这两个字。
“你…要叫医生么?”卡卡西关切的问到,止水的样子看起来不怎么好,不过比起不舒服,他此刻更像比较悲愤,悲伤又愤怒。
止水抬眼,好像这才注意到卡卡西“你怎么来了?”
“上班路上听说你进了医院,所以…来看看。”卡卡西说这话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他与止水的关系还没到要第一时间出现在病床前的地步。
“还听说了什么?”
“听说你说谁打赢了你,就让出警署队长的位置。”
自己是这么说的吗?好像是吧,就当是吧“还有呢。”止水问到。
“听说你被佐助打进了医院。”
“……所以,现在我应该让佐助当警署队长了是吧?”止水好像有了点头绪。
“倒也…不至于…毕竟…不会这么儿戏的就…警署里还有跟了你那么多年的人。”
跟了我那么多年的人…止水想起那天他失态的向鼬告状的样子——你弟弟开着写轮眼吓的跟了我多年的同事递了辞职…而后来…也因为止水对佐助的一味纵容…人心分崩离析…“早没什么人了…”
现在的止水看起来,比刚才还糟糕。
“那你,介意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可不会相信这么无聊的理由。”
止水微皱眉,眼睛还是很疼,医院的消毒水刺激的他不停流出眼泪“啊…没什么,输了而已。”
卡卡西愕然,而此刻身上缠着纱布一脸泪水的止水不像在敷衍自己,这副红着眼睛流眼泪的样子似曾相识。
“是鼬吗?”卡卡西终于问出来。

“……算了。”
怅然若失。

卡卡西叹口气,算了……他将半遮的窗帘重新拉开,让刺眼的光重新充满房间,止水拉起被子遮住脸。

卡卡西垂着头走出医院,明明是想来问问看鼬到底在搞什么鬼,现在看来鼬在开始就没给别人知道真相的机会,他比谁都明白止水,知道他必定守口如瓶,想了想,或许当初止水的警署队长不是应运而生,毕竟那时他是鼬身边唯一可以运筹帷幄的人,而现在这个人变成了佐助。
说曹操曹操到大概就是这样,一个转角卡卡西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鼬。
礼貌一笑“我倒是没想到卡卡西前辈会比我先来。”
卡卡西想到刚才止水的模样,拉住他“聊两句?”
“没有在止水那里听到想听的东西么?”
“啊,他说了。”卡卡西看着鼬的脸,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半分作祟。
“什么呢?”鼬轻轻的问。
“他说算了。”
“……那卡卡西前辈是想我说些什么?”
“如果是让佐助顶替止水的位置,我相信你直说就可以,他的性子一定不会拒绝。”
“恩…是啊…可是佐助会。”鼬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沾了些早上吃过的红豆糕渍“猛兽都是要吃自己捕获来的猎物,家禽才会咽下嗟来之食,我要让这头猛兽掷地有声。”
“你认为木叶上层会因为止水打架输了这种幼稚的理由就罢免他的职务?靠打架上位?”
“卡卡西前辈认为我是那么幼稚的人么?”
“那么说给我听听吧,让我有个准备,不要在惊吓间拆了你的台。”
鼬轻笑一声“我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时候,佐助正带领着整个警署和暗部搜索着潜入木叶的神秘人,接着他会在众人手足无措时将他逮捕,在五影和各国政要齐聚的开幕会上将他送到台前,木叶和各国安全得到保障,什么事情一旦涉及到各国利益,就好说的多。为表木叶对此作出的重大贡献,高层也不会放过表彰的机会,接受表彰的人只会是佐助,你、我,都是见证者。啊…至于打架…也是重要的,那是佐助的愿望。”
“他们要是不打呢?”
“昨天不打也会在某天打一场,碰巧是昨天,碰巧止水说了那些的话,这是天时地利,非要说我做了什么的话,大概就是在上面增加了几根头发的重量——这是人和,换做前辈你,动心吗。”
卡卡西继续问“止水说佐助有了个必杀技,是你吧,对止水了如指掌的人只有你。”
鼬点点头,转头看向卡卡西“其实前辈,原本佐助的表彰列表里会有更光辉的功名,但因为你我放弃了。”
“怎么?我一个历来对政治避之不及的人也在你的算计之内么?”
“前辈谦虚了,你可是到现在为止唯一知情的人。”
“为什么愿意告诉我?”
“为表诚意。我正很努力将您拉进这洪流中。”
哪怕有护额和面罩的遮掩,卡卡西还是明显感觉额头冒出层层冷汗“呵,疯子,你竟然会为了佐助做到这份上……”
“为了佐助,也为了宇智波,再大些,是为了木叶,手刃族人的感觉…真是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这是卡卡西第一次从当事人口中听到几年前有关宇智波内乱的事情,他试想过的生灵涂炭都是真的。
“你的所作所为,与当初发动宇智波内乱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牺牲者,从此只有永久稳固的同盟,不会再有生命因此消失。”
“去看止水吧……”卡卡西走出两步又回头“他是唯一的牺牲者,你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呢鼬。”
没有作答,身后的人径直向止水的房间走去。
卡卡西看着他,是这白色天地里唯一的一抹黑,背影单薄,每走一步都透着智力上的傲慢。

鼬走进止水房间,安静的让人不自觉放低了脚步声,他静坐在床上,看的出正在努力调试眼睛对光的适应性。
鼬进门,止水抬起头看向他,吓人的红。鼬恍惚想起那天在训练场上,被他同样用手戳额头而变红的眼睛,他是唯一知道这软肋的人。
而现在,那双眼更像是失血过多,透着一股死心。想起方才卡卡西的话,应该叫做——算了。
鼬走向前,坐在床边白色木椅上。阳光奔向黑色的袍子和头发,止水忽而觉得眼睛可以睁开了。
“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当初是怎么说服你父亲帮我的?”
“我答应他给宇智波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止水冷笑一声“再多说点吧,反正我已经不是威胁了。”
“你从来都不是,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你觉得我会变?”
“有什么不会变吗止水。”
“佐助会变吗。”
鼬盯着止水——“他不会。”眼神笃定又从容。
这眼神止水见过,当初他问鼬,若是他和佐助真的打一场,他就不怕自己失控让佐助有个好歹?那时鼬说你不会,事到如今看来,他真的不会。
“止水,你问过我和平不好吗?为此,撑着宇智波的另一边天的只能是佐助。”
“因为这边的是你?”
鼬直起身子舒口气“父亲曾说,他以我为荣,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我以你为荣还甜的糖衣炮弹了。你知道,所有味道里,我最爱甜。”
止水点头笑着“当初你按富岳的意思接管警署不就免得很多麻烦?”
“警署是宇智波的天,是光明,暗部是地,我是适合站在黑暗里的人……如果不是你,宇智波就还会有第二次内乱……光是不能吞并暗的,两者只能共存,佐助与我是最好的平衡。”
“啊…原来那时候我就应该躺在医院里了。”止水喃喃一句,转头看着鼬仍坐的安稳。
“潜入者是假的?”
“真的,佐助正为了找他焦头烂额。”
“引爆符呢。”
鼬从怀里抽出那张符纸,手一扬,便化成灰烬消散在阳光中“原本有一张,现在没了……我改变了主意。”
止水垂下眼帘看着面前的白色被面,叹口气“你啊……”
鼬站起身“先是替佐助说句对不起,下手确是重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
“还有谢谢你。”
“谢什么。”
鼬伸出两根手指,向着止水的额头,距离两公分停住“谢你故意的破绽。”指头顿了顿,垂下去。
止水轻笑,伸手进怀里摸了摸才想起来里面什么都没有,“那张地图,是你卖给我的破绽。”
“恩,两清了。”
鼬转身走了,刻意放轻了脚步,他向来周到,阳光又变得刺眼起来。
止水曾以为,他可以是知晓他唯一弱点的人,于是将柔软的肚皮翻身呈上,鼬在此之前也给了他一个可以叫停的机会,只是鼬抓住了他的破绽,他没有。
技不如人,唯有算了。

卡卡西下班回家就斜靠在窗前看着手里的《亲热天堂》,偶尔抬眼看向街道,几个熟悉的身影在来回奔走着,是警署的人。不显眼的街角处闪过难以察觉的黑影,还有暗部。看来木叶有潜入者的事是真的。这个时候确实不适合有恐慌,街道上的人都在享受难得的热闹,明天首次各国合作的展览会开幕,无论是政界要人还是小摊小贩都聚集在木叶,这事换做几年前是想也不能想的。哪怕不是敌对国,也不足以到掏家底的地步。这是信任,也是和平的希望。上升到这个高度,卡卡西知道鼬所说的掷地有声不难。
木叶和各大忍国在尝试沟通和开放的时候,卡卡西把自己的国锁了起来,长久以来他只接外出任务,偶尔带带忍者学校新毕业的学生,对于村内的各项事宜皆不多言,久了,自成一派。老话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行走在而立与不惑之间的卡卡西对诸多事情兴趣缺缺,大隐隐于世,曾经的木叶天才忍者旗木卡卡西捧起了小黄书,睁只眼闭只眼,成了条在泥泞中游走的泥鳅。如果可以,连宇智波的事他也不想过问,只是……总觉得自己与那个家族有着解不开的渊源,说来话长,长到他也不能回忆出个完整的故事来,记忆里是扫不去的灰尘,简而言之,在他还年轻的那些年,因卷入政治斗争,永远失去了一个别扭的宇智波。这是闭关锁国的锁,除非人死复生,不然解不开。
他拿着书,眼神却落在渐渐进入夜晚的木叶,那些被夕阳拉出的黑影里是藏了个少年,有点像宇智波鼬,也像其他什么人。脑子里想着白天鼬的话,他似乎已经如他所愿卷进这趟洪流,是从今天开始?界限模糊到他甚至怀疑当初鼬眉梢上的笑意可能都是有预谋的,他是因为那个才多了句嘴。
卡卡西叹口气,眼球不动声色的向后撇了一眼,是暗部的人么,竟然也搜索到自己家里来了。原本不想管,看了没什么异常他们自然会走,然而身后的目光却一直盯着他,盯到他觉得熟悉,觉得毛骨悚然。猛的回头,空空如也。他想自己大概这段日子用脑过度才会疑神疑鬼,那个熟悉的眼光不可能再出现在世上,除非他从地狱爬上来。
面具男隐匿于墙壁中,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卡卡西,看他额头渗出的密汗而后又从容的继续看向窗外。他其实极想现身然后摘了面具看他吓的屁滚尿流,或者激动的不能自持。这个人用自己小半生的时间给自己扫墓,每次他都在不远处看着他,每次也都和这次一样,想上前又却步。想起和鼬的约定面具男走了。他们很快会见面,然后再也不分开,但不能是以一个死去的人的身份,也不能以一个叛忍的身份,他要光明正大的回到木叶,这是他向鼬开出的条件,这样才能光明正大的走在卡卡西身边,这是他的私心。
他曾以为卡卡西是为了得到他的眼睛才一直在他身边,死前他如他所愿,卡卡西拥有了写轮眼,也拥有了一直以来木叶亏欠他的荣耀。但他知道,只要那只眼睛还在卡卡西的眼眶中,他就不能忘却,日复一日游走在愧疚和再也无法弥补的循环里。卡卡西的改变和自己那座空坟证实了他的想法,这种生死外的报复一度令他兴奋,兴奋了一年两年,三年四年,直到他意识到天才忍者卡卡西这次真的没能再站起来,他看着他为自己扫墓,心如祭奠。失落令他失态,而后被宇智波鼬捕捉到,那个敏锐的小鬼就像洪流,但凡沾边就被牵扯其中。几次周旋弄清了彼此意图,两人达成同盟,他要帮鼬将自己的弟弟推向光明舞台,交换条件是鼬要让自己正大光明的回归,至少不是以一个死人的身份。

回到暗部小屋鼬已经在房间里,桌上放着红豆糕和三色丸子,一口未动,想必是在等他回来。
 “我还以为前辈忍不住要提前出场了。”
面具男看着桌上的食物“我怎么觉得…你像在给我送行?”
“不是哦,只是怕前辈明天肚子饿闹脾气而已。”
面具男坐下“我怎么想,也没想到当着五影和各大国政要被佐助压上台前有我什么好处。”
“置之死地而后生。”鼬将整盘食物全部推向他面前“那可是最光明正大的出场了。”
“作为一个死人还是作为一个叛忍?”
“作为一个英雄。”
面具男抬眼看着他,这让他有些意外“怎么说。”
“你离开的这些年,宇智波有过一次内乱,很多东西都被销毁,或作为机密封印起来,知道实情的人所剩无几,我可以作为你的见证人,帮你见证一段长达数年的忍者人生。”鼬抬起头,眼神难得好奇,“你可以是接到密令不得不装死从而外出执行绝密任务的人,也可以是因为木叶高层的明争暗斗而不得不选择诈死保护同伴的人,或者干脆你就可以是死而复生,忍辱偷生活到现在,只为了将一样东西带回来守护木叶的人。”
面具男一边看着盘子里散发着糯米香气的食物一边听着鼬帮他杜撰的英雄人生,不时笑上两声“我能带什么回来守护木叶?”
鼬抬起桌面的一根手指,指着面具男一直遮掩的左眼,随后又慢慢移到了他露出的右眼上,“随便哪一只眼睛,都可以。”
面具男笑一下,将面具摘了下来“早知道我也不用带着这不透气的东西这么久。”
鼬惊奇的看着他的左眼“哦?这就是终极的写轮眼?”
对面人一愣“你不是早知道?”
“不是哦,我只是好奇随意指一指而已,毕竟您一直没摘下过面具。”
“我是宇智波带土。”他这才拿起块红豆糕放进嘴里,嚼了嚼“我刚才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在食物里下了毒。”
“那看来您猜对了。”鼬说着也拿起一串丸子,咬了一口“还是刚出锅的好吃。”
“我在想,我到底要选哪种活法。”
“在我递交报告前您可以以任意一种方法回归,但是…前辈您与其考虑过去怎么活着比较风光,不如考虑下哪种方式比较容易向卡卡西前辈解释清楚,他可是个聪明人。”
带土咽下一口红豆糕“喔,也是,这才是重要的。”转头看见鼬看着他狡黠的眼神“鼬,一般心机太重的人容易早死你知道吗。”
“无所谓哦,您大可到时把我拉来垫背,说我以卡卡西性命逼你就范,随后又因佐助的求情决定迷途知返。”
带土看着他“为什么要为我和卡卡西做这么多?你这让反倒让我觉得危险。”
鼬舔了舔嘴边的甜“恩……因为,没有什么比和平更好的东西了。”





全文完

【GGAD】選擇

TigerLily:

這是我第一次寫GGAD的文,寫得不好,有些無聊,但希望你們喜歡,也請多多指教。




我是在看了《哈利波特終極哲學觀:麻瓜的霍格華茲 The Ultimate Harry Potter and Philosophy: Hogwarts for Muggles》這本書裡提到,鄧不利多和柏拉圖的人生背景有許多相似之處,才想到寫這篇文的。我也覺得,格林德沃的理念,其實挺符合《理想國》裡高度分工,層級節制的社會。裡面有提到關於理想國人群的分類、金屬神話、船長和船員的比喻,都來自《理想國》,剖開的靈魂則來自《會飲篇》。而電影裡鄧不利多在面對魔法部長的質問時坦白回答”我們比兄弟還親”這點也讓我很印象深刻。所以他們在這篇文裡,都很直接表達自己對彼此的感覺,希望大家沒有歐歐西的感覺。




我希望他們不只談情說愛,但也不只談論理念。




******




格林德沃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見鄧不利多。他坐在咖啡廳的戶外座,大衣和帽子隨意掛在椅背,書本攤開擺在桌上。鄧不利多正往杯子裡加進沙糖。三匙糖,一半茶,一半牛奶,格林德沃還記得鄧不利多喝茶的習慣。他記得和鄧不利多有關的許多事,曾經他想忘記,扔進記憶的黑洞裡,但最後還是都撈了回來,擦乾淨,收好。




侍者端著兩個盤子走到鄧不利多的桌邊,鄧不利多仰著臉,微笑,看著侍者將蘋果派放在已經有些擁擠的桌上。他為鄧不利多的蘋果派扣上兩大匙鮮奶油。鄧不利多說了什麼,讓他笑著再舀一大匙。鄧不利多總是能讓人笑。放聲大笑,會心一笑,甚至是不懷好意的冷笑,鄧不利多都從格林德沃的臉上看到過,那是很多年前專為鄧不利多綻放的。而現在,格林德沃甚至不記得自己上一次笑是什麼時後。




格林德沃慢慢走向鄧不利多,而他的目標還在低著頭,看書,攪拌他的茶。鄧不利多對喜愛的事物總有永不滿足的飢渴,無論是學識、檸檬雪寶,或是格林德沃。那年夏天,一個涼爽的午後,格林德沃看見鄧不利多一邊讀著書,一手伸進放在一旁的袋糖果,拿出一顆色彩鮮艷的糖,看也不看就放進嘴裡。格林德沃原本想用魔法偷偷塞一顆臭襪子味的糖到他的手上,可是他站在一旁看著鄧不利多讀書,看得越久,這個念頭就越淡薄。更何況,他也不想在接吻的時候嚐到臭襪子的味道。最後他還是讓鄧不利多摸到一顆包裹著蜜桃果醬的巧克力。




這是個很小的城鎮,有一條短短的街道,一條河流穿過市中心,北方是綿延起伏的低矮山丘,旁邊還有一片稀疏的森林。格林德沃很肯定鄧不利多是一個人來的,就和他自己一樣。沒有傲羅拿著魔杖躲在轉角或教堂的塔樓等著埋伏他,沒有魔法建築的祕密入口,沒有神奇動物隱身在樹幹後。換句話說,這是個無聊的地方。兩個當今世上最強大的巫師開戰前的談判之地不該如此。天上應該落下成片燃燒的星星,惡龍咆哮著展翅飛翔,藍色的火焰焦黑了大地,這才對得起他們的才能。兩個小孩追逐著跑過格林德沃的腿邊,農夫駕著滿載牛奶桶的馬車喀啦喀啦經過。這裡不是兩個當今世上最強大的巫師開戰前的談判之地,但對於久別重逢的戀人來說或許很合適。




格林德沃站在鄧不利多面前時,本應繃緊神經,隨時準備抽出魔杖,但是他沒有。血盟之誓回到鄧不利多手上了,他可能已經將之破解,那麼鄧不利多隨時都可以殺了格林德沃。他的跟隨者不知道血盟的事,但在得知格林德沃將和鄧不利多見面時,吵著要和他一起來。格林德沃對於可以擺脫他們和鄧不利多單獨見面感到鬆一口氣。他們很忠心,對格林德沃的計畫充滿熱忱,但有時候他們也令格林德沃煩躁。不過,格林德沃提醒自己要對他們更加包容,多點耐心。是格林德沃喚醒了他們,教他們知道什麼是尊嚴和榮耀,那是每個巫師與生俱來,存在於他們的血液和靈魂裡的。儘管如此,不是每個巫師都和格林德沃及鄧不利多一樣聰明,優秀。他們不會像鄧不利多,只要一個眼神,就能和格林德沃心意相通。




鄧不利多了解格林德沃就像格林德沃了解他一樣。所以,當格林德沃終於站在鄧不利多面前時,他一點也不擔心會受到傷害。鄧不利多抬起頭,拿著小茶匙的手停在半空中。格林德沃很高興看到鄧不利多呼吸急促,睜大雙眼的樣子。直到他發現自己也是。




“先生,需要點什麼嗎?”侍者打斷他們只是望著彼此發呆卻不說話的尷尬時刻。格林德沃瞪著侍者。這個愚蠢的麻瓜,大鼻子醜陋地掛在臉上,兩個小眼睛像豆子一樣,剛剛還敢對鄧不利多笑得那樣諂媚!彷彿讀到格林德沃心聲,又或者格林德沃的表情讓他升起求生本能,侍者往後退了一步。




鄧不利多對侍者說,”我的朋友長途跋涉而來,有點累了,麻煩你幫他拿一杯薄荷茶,好嗎?謝謝你了。”




侍者匆忙離開,格林德沃拉開椅子坐下來。他們還是沒有說話,但各自找回呼吸的節奏。格林德沃看著鄧不利多修長的手指隨意放在打開的書本上,想到自己曾經很喜歡看見那些手指輕握著魔杖揮舞的樣子,優雅,毫不費力,卻釋放比誰都要強大的魔力。侍者很快端來格林德沃的茶,放下之後一溜煙跑了。




“沒有必要這樣,蓋勒特。”鄧不利多拿起蘋果派旁的點心叉,遞給格林德沃。”嚐嚐看這個蘋果派,很好吃的。”




“你為什麼總是喜歡吃麻瓜的甜食?”格林德沃拒絕接下點心叉。”我不吃甜點。”




“吃甜點讓人感到快樂。”鄧不利多懸在空中的手堅持著。”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快樂,需要一點幫助。”




“你知道什麼能讓我感到快樂嗎?”格林德沃握緊拳頭,”當巫師不用像老鼠一樣躲在陰溝裡,當麻瓜們對我們展現應有的尊重,當世上再也沒有巫師因為他的才能而受到傷害時,我才會感到快樂!”




鄧不利多眨眨眼,原本平靜的表情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但他還是握著點心叉,耐心等待。格林德沃立刻就後悔自己太過咄咄逼人。鄧不利多,只想讓他快樂,即使只有一點點,即使不是格林德沃想要的方式。鄧不利多看著格林德沃,安靜,溫和,他不想向格林德沃索求什麼,只想他吃一口蘋果派。




格林德沃搶過叉子,用力切下一塊蘋果派,塞進嘴裡,粗魯地隨便咀嚼幾下就吞下去。




“我說的沒錯吧,這裡的蘋果派很好吃。”鄧不利多捧著自己的茶杯啜了一口。格林德沃不想承認他是對的。




******




他們在河邊漫步,謹慎地和彼此保留一點距離,感受因對方而點起的微小火花在心頭跳躍。這座小鎮沒有格林德沃剛抵達時感覺的那樣無趣。依舊平順好走的石板路,讓腳步聲都顯得輕巧;河岸兩邊有上上個世紀留下來的石造屋,鋪著龍鱗般的紅色瓦片;河上的水車正緩緩轉動著撥弄流水;沒有到處聳立的工廠煙囪噴出黑煙,抹髒蔚藍的天;教堂尖塔的鐘聲在空中迴盪。人們的穿著品味和巴黎大約有一世紀的差距。格林德沃知道自己在這個小天地裡格格不入。精心製做剪裁的大衣,長靴,鑲有死神聖物標誌的鈕扣,足以買下整個磨坊麵粉的昂貴飾品,太過蒼白的臉。但他從來就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而鄧不利多,戴著圓頂帽,把燈心絨外套裹得緊緊的,手上拿著書,看來就像田野調查中的大學教授。




“你剛剛在讀什麼?”格林德沃問,然後一陣熟悉的感覺擊中了他。過去他也常問鄧不利多這句話,然後他們會一起坐下來,肩並著肩,腿碰著腿,討論書本,魔法,和他們共同構建的偉大未來。有的時候,就只是討論今天的午餐,小麥迎著風搖曳發出的聲響,還有愛。格林德沃來到高錐客洞的時候,他的目標單純得多。找到死神聖物,往他遠大的目標邁出第一步。而鄧不利多,把這樣的可能性大大提升,卻也變得更加複雜。在那之前,格林德沃不曾體驗過愛,也不渴望,是鄧不利多澄明清亮的眼睛,把愛的概念種進格林德沃的心裡,生根發芽。世人說他無情,不知道他把所有的感情都留在三十年前那個夏天了。




“那是......”鄧不利多撓撓他臉上的鬍子,”柏拉圖,理想國。”




“麻瓜的書,卻有其道理。”格林德沃承認,”這個世界需要重組秩序,讓平庸的人主宰世界是不負責任的做法。”




“而你有責任去糾正這個錯誤。”鄧不利多說。他把書塞進口袋,雙手抱在胸前,好像很冷的樣子。




“每個人在這個世上有各自的位置,我只想把大家安排到適合的位置。”開始了,格林德沃要開始努力達成他今天來赴約的目標。




“統治者、戰士和勞工。”鄧不利多說。




“是的,而巫師的靈魂裡有金和銀,麻瓜的靈魂裡只有銅和鐵。”




“你知道這是謊言吧?”




“高貴的謊言,必要的謊言。”




“仍然是謊言。”




“你看看他們,看啊。”格林德沃指向河的另一邊。有幾個工人正在修繕一棟房屋,吃力地扛著木頭爬上爬下。”他們要花多久的時間蓋一棟房子?三個月?半年?我們只要揮一揮魔杖,我們可以摧毀整個小鎮再重建起來,連喝一杯茶的時間都不需要。巫師比麻瓜強大得太多,卻要把世界拱手讓人。”




“我們沒有讓出什麼,我們共享這個世界。”鄧不利多輕聲說。




“而這就是世界亂七八糟的原因。”格林德沃停下腳步。”我們應該是統治者,而麻瓜,他們可以做適合他們有限智力和渾沌心志的事。他們不需要思考,只要聽我們的話就好了。真正的船長要注意風向、氣候、星辰、海浪,船員如何能得知這一切?他們聽從船長的指揮去划槳揚帆,這艘船才能駛向正確的方向,而不是撞上礁石,大家一起粉身碎骨。”




“而你應該成為船長,這就是你的重點。”鄧不利多看著格林德沃。”你不在乎犧牲多少人的性命。”




“我在乎的,請相信我。”格林德沃靠近鄧不利多,讓自己的聲音落成低語。”為了更遠大的利益,還記得嗎?你把這句話送給我,我把這句話烙在我的腦裡,時時刻刻,提醒自己這是我的使命。我們是出於仁慈,將世界從麻瓜的手中解放。”




“為了更遠大的利益。”鄧不利多喃喃重複著。太陽漸漸落下,晚霞染紅了天,一群野雁用整齊的隊形飛過。鄧不利多看著夕陽。”蓋勒特,看看這個世界,美麗而平靜,你忍心讓巫師和麻瓜的戰火毀了它嗎?”




“我愛這個世界,所以我不想讓麻瓜的戰火毀了它。”格林德沃伸手將鄧不利多望著遠方的臉轉過來。在他的手碰上鄧不利多的肌膚時,他能感覺鄧不利多無法克制的輕顫。”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要帶你去奧地利看的那間教堂,偷偷刻著咒語的那間,記得嗎?它毀了。十年前麻瓜瘋狂與對方為敵的時後,一顆砲彈毀了它。會再發生的,毀滅一切的戰爭,總有一天會再發生,就在不遠的未來,身為更有能力的巫師,我們不該盡力阻止嗎?”




鄧不利多推開格林德沃的手。”也不該透過奴役和殺戮的方式!那只是將麻瓜間的戰爭轉移到巫師和麻瓜之間而已!”




“阿不思,阿不思!”格林德沃將他的兩隻手都覆在鄧不利多的臉上,就像捕捉蝴蝶的蜘蛛網,鄧不利多無處可逃只能看著他。”你還是我的阿不思嗎?向我坦白,不要有任何隱瞞。”




“我在意厄里斯魔鏡裡看到的是你,我當然還是你的。”鄧不利多回答。格林德沃能感覺到鄧不利多的防衛正在一點一點崩解。三十年的思念真的太久了,能磨碎任何一顆最堅強的心。




“那就和我在一起。”格林德沃向鄧不利多靠得更近,嘴唇輕輕划過他的臉頰。”一個統治者該有的,智慧、勇氣、正義和節制,我們都有!只要我們在一起,我們可以創造更美好的世界。其他的巫師會是我們的戰士,麻瓜也能好好工作讓世界順利運行下去。這才是比放任他們亂來更好的選擇啊!”




鄧不利多用力推開格林德沃。”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你在利用我對你的愛摧毀我的堅持。”




格林德沃聽到鄧不利多說了愛,他並不驚訝於鄧不利多的誠實,也不驚訝這份愛在發生過的一切之後竟然還能持續了這樣一段長的時間。鄧不利多一向是坦蕩蕩的,當初也是鄧不利多望著格林德沃,用無比認真的表情和堅定的語氣告訴格林德沃,蓋勒特,我愛上了你。格林德沃沒有掩飾,他把握機會,把這個和他一樣優秀的巫師擁入懷中,為自己找了一個強大的盟友,但沒想到最後他自己也掉進愛的陷阱。他在夜晚等著貓頭鷹把鄧不利多的隻字片語送來,急切的心連自己都害怕。於是他親自跑去了,爬上鄧不利多的窗,和他面對面,原本想說的許多話卻都消失在濃厚的夜色裡。他們不說了,只有迎向彼此的擁抱,和無數個輕柔的吻。




“我的確是,這就是我今天來的目的。我從沒有騙你,無論是利用或是愛,因為我在你面前無所遁形。”格林德沃把鄧不利多再拉向自己。”這些年來你都是一個人,是嗎?”




“是,我是一個人,和孤單,悔恨,回憶,還有一群孩子作伴。”鄧不利多看起來不那麼脆弱了,他直視自己人生和靈魂上最大的傷口,突然找回勇氣。”那你呢?那麼多追隨你愛慕你的人,你找到我的替代品了嗎?你之前根本沒見過紐特,卻對他這麼兇,是因為忌妒嗎?”




“紐特,叫得很親密。”格林德沃皺著眉,”誰說我忌妒了。”




“紐特,噢,是斯卡曼德先生,對你的敵意感到莫名其妙。”鄧不利多忍住笑。”對我來說,他只是個孩子,一個好學生。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告訴我,你找到我的替代品了嗎?”




格林德沃被鄧不利多的挑戰激怒了,因為他認為自己在格林德沃的心中是無可取代的,他竟然狂妄地認為在鄧不利多之後,格林德沃找的人都是他的替代品,還會隨便忌妒和鄧不利多親近的人,即使那只是個帶著一堆魔法動物的臭小鬼。就算這是實話,就算所有的人在格林德沃的眼裡都是灰暗扁平的模樣,他再也不曾對任何人動心,或屈服於肉體的需求,但鄧不利多的自信心讓格林德沃不滿。他們是相像的兩個人,擁有相同的能力和智慧,但在感情上,格林德沃很肯定鄧不利多是屈居下風的。而鄧不利多如今卻如此高傲!格林德沃想說謊,想傷害鄧不利多,想告訴鄧不利多,喔是的,我格林德沃有過好多情人,一個接一個,他們每個都比鄧不利多好!但他看著鄧不利多,毫不掩飾自己對格林德沃的渴望,那份坦誠讓格林德沃想到,任何他加諸在鄧不利多身上的傷害,到最後都會反過來傷害自己。就像一顆臭襪子味的糖果。這份領悟在當年他將魔杖舉向鄧不利多的弟弟時,他就知道了。




“和我遠大的計畫相比,慾望不值一提。”格林德沃最後只能給出一個連自己也說服不了的答案。




“我說的不是慾望,是愛。”




格林德沃舉手用力一揮,拒絕回答。鄧不利多得意的神情讓他惱怒。




“我常常想到當年,在那個穀倉裡,我們......”鄧不利多回到一開始平靜的模樣,”分享了許多。”




鄧不利多突然提到穀倉那一晚,讓格林德沃沉默了一會才說,”我們分享,結合,身體和靈魂。”




他們不說話。往事裡的甜蜜和悲傷同時抓住他們破碎的心。




鄧不利多最後先開口。”你走了以後,在我妹妹......在那之後,我把自己的心封閉起來了,因為我知道,愛會讓我盲目,我知道自己抗拒不了。”




“讓你盲目得看不清我的真面目嗎?”格林德沃大笑,他抓住鄧不利多的肩膀。”把一切都怪到我的頭上吧!是我蒙蔽了你的雙眼,是我讓你意亂情迷無法思考,怪我,都怪我!讓我承擔所有的罵名,讓他們認為我強迫了你也沒有關係!只要你來到我的身邊,阿不思,和我在一起。我們浪費那麼多時間在躲避彼此,一點意義也沒有!我知道你為了亞蕊安娜的事在責怪自己,那就怪我,恨我,但是和我在一起,我們一起承擔,沒有必要讓你自己受折磨。想想看,我們再也不分開。”




鄧不利多閉上眼睛,”你不知道這項提議對我來說有多麼可怕,我必須用全部的力氣去阻止自己追求這樣美好的滋味。”




“那就拿去吧,我就在這裡,只要你願意,我就是你的。”格林德沃伸手輕輕摩娑鄧不利多的臉。




“但是,不,蓋勒特。我不是盲目得看不清你,是看不清我自己。”鄧不利多睜開眼睛。”面對權力和你,我沒有一點抵抗力,我忽略了原本該堅持的原則和道德,只是為了讓你快樂,只為了滿足我的愛。為了讓你快樂,我原本願意獻上的不只是一塊蘋果派,或是我的身體,而是整個世界。看看我為此付出什麼代價,我應該受到愧疚的折磨。”




“麻瓜是不可信的,看看過去多少巫師死在他們的火刑柱上。”格林德沃低吼。




“歷史的傷口要以和平來療癒,不是對立,我們要從錯誤中學習。麻瓜和巫師一樣重要,一樣有價值,這份價值不是來自血統,不是來自能力,是來自我們做的事和選擇。這就是我相信的。”鄧不利多深呼吸,”我找到破解血盟的方法了。”




格林德沃往後退了一步,”是嗎?”




鄧不利多從他的左胸口袋裡拉出血盟之誓,搖晃著冷冷的銀光。”你會一直在我的心上。我願意追隨你到天涯海角,甚至為你去死,但你的計劃,不行。”




“這就是你的選擇。”




“這就是我的選擇。”鄧不利多把血盟之誓放回自己的胸前。”下一次我們見面,我會盡我一切的力量去阻止你。”




格林德沃看著鄧不利多。他已經不再年輕了,他們兩人都失去當年俊美的容顏,眼角長出皺紋,發胖,頭髮漸稀。但是,當年吸引格林德沃的,從來就不是鄧不利多的容貌,或者說不只是。而是他由內而外閃耀出的光芒,魔法的點亮了他的靈魂,讓格林德沃目眩神迷。那股光芒至今依舊蹲伏在鄧不利多的身體裡,等待有資格的人將其喚醒。只有格林德沃有此資格,就像只有鄧不利多有資格和格林德沃站在一起,俯瞰眾人。




格林德沃抬起下巴。”下一次我們再見面,我會盡我一切的力量去打敗你。但只要你開口,我永遠都會歡迎你來到我的身邊。”




“只要你懺悔,我願意陪你度過永恆的監禁。”鄧不利多說。他的光芒讓格林德沃幾乎睜不開眼。當年他愛的人,融化他的心的人,一直都在。而他現在正對格林德沃許下一個承諾。”你永遠都會擁有我,無論有沒有血盟之誓。”




格林德沃點點頭,回以另一個同樣的承諾。”我永遠都會是你的,無論結局為何。”




鄧不利多走向格林德沃,捧著他的臉,親吻他,格林德沃緊緊摟住鄧不利多。他們上一次親吻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感覺還是那樣熟悉,自然。就像他們第一次親吻,第一次相擁,第一次結合。他們一起感受到的狂喜和甜蜜,終於找到靈魂伴侶的喜悅,將永遠伴隨他們一起老去。那個夏天,將他們的靈魂永遠相連,和血盟之誓或是偉大的計畫都沒有任何關係。那是兩個曾是一體的靈魂被剖成兩半,幸運地找到了彼此之後卻又不得不分開的悲劇。但卻不是因為命運捉弄,而是出於他們自己的選擇。為此,必須甘之如飴。




他們分開雙唇,靠著彼此的額頭,最後一次感受對方的氣息。之後,鄧不利多先往後退。他調整好自己的帽子,微笑著,沒有痛更沒有恨。他選擇去愛,同時做他認為正確的事,和格林德沃的選擇相同。既然如此,也沒有必要感到悲傷。鄧不利多轉身,往前走。格林德沃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想到當初自己是先轉身離去的人,這次就當還給鄧不利多吧。




直到再也看不到鄧不利多,格林德沃轉向看著已經繁星點點夜空。他知道會再見到鄧不利多的,而他很期待那一日的到來。






--完--

【GGAD】The Dark Inside Me/我内心深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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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柠檬多少坑:

“格林德沃……位居邓布利多欲求的中心,也是他自己身上最黑暗的那一面。”


                                                          ——2018SDCC裘德·洛访谈
                        
               
    盖勒特·格林德沃离开戈德里克山谷不到两个小时,阿不思·邓布利多与他的漫长斗争便宣告开始。
    在事情发生之后,他花了一些时间抢救自己死去的妹妹。阿不福思渴切地看着他,脸上有一种陌生的神情。在某一时刻,阿不思模糊地意识到那是普通十五岁男孩对兄长的盲信。但那表情和阿利安娜苍白肌肤上的温度一样,逐渐转为绝望的冰冷。阿不思把开始僵硬的尸体放平在地面上。阿不福思转向他,嘴角咬紧,臂膀和脸颊上显露钻心咒鲜红的灼痕。如果他要揍他,阿不思绝不会抵抗。但是阿不福思没有多看他一眼,他抱起妹妹的尸体,走进了房间。阿不思知道自己同时失去了他们两个。他还失去了另一个人,但他怀疑自己是否曾经拥有过他。
    他让自己去收拾屋子,掩饰禁咒打斗与魔力爆发的痕迹,不然事情的真相会把他们全家送进监狱(全家。他机械地咀嚼这个单薄的词汇)。他的头脑是如此卓越,以至于此时仍能井井有条地运转。他需要去购买一副棺椁,选择一块墓碑,置办一个葬礼。他要准备好寻求帮助,获取同情,编圆一套谎话,就像他曾为他母亲所做的那样。就像母亲曾为父亲所做的那样。欺瞒与操控。这是邓布利多家族久经锤炼的技艺。他曾不顾一切地想逃离其中。阿不思清理完这个谋杀现场,确定万无遗漏。他打开被黑暗封锁的宅门,暑气蒸腾而至,烈日劈面而来,如同真实尘世的一记重掴,扇得他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
    “你和我,我们永远会在一起。”他在头晕目眩中突然想起这句话。盖勒特意气风发的声音又坚硬又明亮,像一把冷硬的钢刀顶着他的后背直贯入心口。接着是第二句话:“我们可以拥有整个世界”,第三句,“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阿不思抬不起头。他沿着道路疾走,在追索着他的无数狂妄幻想中落荒而逃。
***
    葬礼结束后,阿不思·邓布利多离开了家乡。他畏惧人们的流言蜚语,但是更难面对的是他自己。诚然,比起珀西瓦尔入狱的时候,他获得的待遇要友好得多。他是一位优秀的年轻人,在不幸的家庭事故中失去了又一个至亲。人们向他表达同情而不是讥讽。这反而令人更难忍受——当他是一个罪犯的儿子的时候,他内心有骄傲。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他的牺牲是为了保护脆弱的家人。他知道自己看破一切,而那些因此嘲笑他、伤害他的人是有罪的。但这一次,有罪的人是他,他为了丑恶的私欲口吐谰言。耻辱切割着他的心脏,让他渴望在每一个无人的角落弯下脊背。但监视的目光无处不在。“我没有这样教过你。”当他向葬礼的来宾解释事情的由来时,母亲冷漠的声音在身后提醒着他。“你们中总有些人会令魔法蒙羞。”当他拿起自己用来掩盖证据的魔杖时,能听到变形术教授的讲话。而当第一抔黄土摔在那小巧的棺椁上时,一个面目模糊、形容憔悴的珀西瓦尔·邓布利多的剪影出现在女儿的墓前,悲伤地凝望着他。
在葬礼的尾声,阿不福思终于出现了。阿不思本以为他会说点别的。“我看到你去了巴沙特家,”他的弟弟说,“你还以为他会来吗?”
    阿不思无言以对,但他不能对阿不福思说谎,不能在这个时候。
    “我只是想,”他说,“有可能——”
    阿不福思一拳打在他脸上。
    阿不思没有修复自己的鼻梁。这持续的隐痛是他破碎家庭的最后一份遗产。也许是最后一份关爱。他的弟弟是个坦率的好人,还愿意给他足够的憎恶去撕开真相,让他看清自己是什么:一个狂妄的年轻人,自以为能掌控这宏大世界上的一切力量,却担负不起一个最微小的家庭。他曾经视这个家庭为泥潭和累赘,相信他的才能能将他从中拯救。但他真的像他自己相信的那样天才吗?
    在阿不思·邓布利多动荡的成长岁月里,对自己天才的自信是一根钢铁般的支柱,支撑着他全部的精神世界,此刻它被无情地敲断了。他不能承担责任,不能掌控自己,不能看清懦夫、骗子和野兽。那些真诚的夸赞是否只是城堡里的游戏?他真的超出常人,还是自以为是?他是否像所有受世界鄙夷的庸人一样,整日里抱怨着缺乏良机,却注定一事无成?
    他听见自己旧日的言语,用全新的角度去评估它们。那些目空一切的夸夸其谈,傲慢无知的残忍幻想:用智慧去引导茫然无知的芸芸众生,用力量去折服卑微怯懦的平庸生命——但如果他是那庸俗万物中的一员呢?他凭什么高出那万千各不相同的祸福与悲喜? 当他从云端跌落,他终于意识到平凡也具有的万般苦楚,与蕴藏其中的真实的生命。
    他的痛苦增加了崭新赤裸的阶段——对无知自我的羞耻。这羞耻像罪恶一样如影随形,把他像烛火下的蚊虫般照亮。即使在明朗的白昼,人来人往的道路中途,他耳边会突然响起格林德沃傲慢的语言,眼前掠过魔咒的闪光。巫师优先。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你妹妹是个累赘。他愚蠢地声声附和。那声音像一记记皮鞭炸响在脊背,在每一个日常的瞬间里让他思维凝滞,四肢僵直,被内心深处翻涌上来的痛苦和难堪冻结在原地。
    他逐渐明白自己需要与这些罪恶记忆的幻影战斗终身。他往远方走。一个落魄的旅者,须发纠结,面带疤痕。那些声音仍然在他的周围回荡。但他渐渐能背负它们。
    他遇到巫师,麻瓜,妖精,更多神秘的智慧种族。他走进荒莽魔法的深处,并非依仗他的才能,而是他对无知的自知。前者终究有限,后者则永无尽止。“作为一个人类,你还不算太蠢。”巨人女王评价他,这个不能从一数到五的种族在群山里建造要塞。“曾经我只了解人类,如今我也了解狼。”狼人首领这么说,他白日的面孔像个忧郁的诗人。人鱼们引诱他潜水。巨龙在平原上展开双翼。雷鸟尖啸着引领飓风。“你还这么年轻,却理解对不同之物的尊敬,必然经历过可怕的劫难。”马人长老说,他们向他指引火星的轨迹,深色鬃尾在星光下摇摆。
    “还称不上。”阿不思说,谦卑深深灌入他的肺腑,正如傲慢曾经支撑他的脊背。他已领悟到,即使是那日夜缠绕他、吞噬他的痛苦,也并非是世间苦难中最蛮横的。
***
    阿不思遇见美人。发丝蓬松的女巫,眸光深邃的男巫,地下吧台边的蛇女对他缓缓伸手,颈后浮现流水般的鳞纹。不止一次,他几乎被那些诱惑捕获:一颗孤寂的心灵,渴求着苦旅中的一点柔情。他在吧台边就坐,话语尚未出口,不安已侵袭而来:这些美丽的面孔下隐藏着什么?他们能看透他吗?他们能读懂他吗?在哪些人眼中他曾那么彻底地暴露了自己?他可以收束自己的面孔,封闭头脑和眼睛,但他永远不能知道真相。猜疑与警惕像一根根钢针,在每一次交谈中遥刺他的后脑,提示他自己是如何不善于自控的傻瓜。他们是否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对爱的绝望的乞求呢?在他们微笑的时刻,唇角暗藏的是不是对这个可怜人的鄙夷呢?
    他也有那样锐利的魔法,可以看透陌生人的面目,洞彻那些真心。而这甚至更令他不安。当他注视着一张真挚的羞涩面孔,熟悉的既视感使他眩晕——那个人就是这样注视着他的吗?一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掌握你自己也尚未明了的秘密?那孕育中的爱,一个心灵自愿向另一个心灵献出的禁果。在萌发的阶段,就已经被彻底地揣摩、估价了吗?
 
    虚伪令他鄙夷,真诚又令他骇恐,被人操纵的可能使他惊疑,控制他人的欲望使他作呕。爱是一把如此熟悉的利刃,正正反反将他刺伤。他无法与任何人建立关系。他逃开了。
 
    他在黑暗的房间里抚慰自己,闭上双眼,假装一切都不存在。但是即使是那短暂的欢愉中他也无处藏身。幽灵从身后浮现,低语萦绕在耳畔,画面滑落他脆弱的眼睑,深扎进脑海。那黑暗中的一抹冷白是盖勒特优雅飞起的锁骨,融金般的湿发,狼一般的眼睛,热汗恍如实质,烙印般砸落他的肩胛。“你快乐吗?”盖勒特催促地问,扣紧他的面颊,探索他的双眼,仿若在研究又一个深奥的魔法,如此好奇地投入其中。那神态曾让阿不思如此骄傲,又如此痴迷,“你喜欢吗?”
    可怕的回忆撕裂他伪饰的冷静躯壳,他挣扎着爬起,嘶声长叫,暴怒的魔法撞飞桌椅,书籍与药草翻卷,地板蛛丝般开裂。阿不思赤脚站在残局中央,一如他整个人生的隐喻。窗外雨声如震,虫声尖如刀割,他沉默地翻回床榻,任凭身体深处的喧嚣在死寂中冷透。


***
    当他是个少年英才时,他没能得到尼克·勒梅的回信。当他是个落魄行者时,他收到了珍贵的邀请函。他被请进那个神秘的书房。“我喜欢遇见年轻人。”尼克·勒梅说,干瘦的手指在灰袍里蜷缩,他的笑容真诚里藏着狡黠,“我喜欢看见他们的心。”
    阿不思在这里遇见厄里斯魔镜。
    他知道这面镜子,当然。他在少年时就读过描述它的篇章,畅想过自己会在里面看见的东西。像他这样自信与众不同的男孩,从不认为自己会看见俗世的感情和权欲。吸引他的一定是更超脱而高贵的东西。他会创造巫师的未来,会深入魔法的奥秘,至少,会一劳永逸地从病痛与受苦中拯救他的家人。但若干年后的现在,他不再那么想。他看向魔镜的中央,内心只有强烈的、卑微的渴念:他要在幻象里再次看见自己的家庭。
    但是他们没有在镜子里。
 
    镜子里是格林德沃。保留着若干年前他找不到巴希达家的屋子,把行李放在邓布利多家门口的造型。不耐烦的神色,明亮的眼睛,衬衫卷到了手肘,魔杖夹在耳边。他往锁着门的屋子里看了一眼,似乎在勉强维持最后的礼貌。然后他举起一只手——
 
    阿不思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撞翻身后堆积着几世纪珍贵炼金造物的长桌。尼可·勒梅站在一边,颤巍巍地露出关切的微笑。阿不思不由怀疑这一切早在计划之中:四百岁的老人,读取年轻人的心灵取乐,后者还往往心怀感激。
“有时我们会看到不愉快的真相。别把它当回事。”炼金术士这么说。
    但阿不思不能。这是奇耻大辱,这是对他十载苦行的否定,不亚于那夏日尾声时来自真实世界的迎头一击。罪恶与焦虑笼罩了他。他未曾改变吗?他仍然向往着他吗?他的内心如此可悲和狭隘,在这么多年后,想要的仍然只是从少年时的卧室中逃脱吗?
    他回忆过去的生活,惊恐地发现它们已在自我和解中模糊。他抽取记忆反复回放,看到自己从未是一个合格的儿子与兄长:他憎恨母亲森严的规矩,蔑视无能的兄弟,厌烦累赘的妹妹。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来自真实的报偿。
    但他牢记它们,强迫自己背诵那些关于背叛与忏悔的痛苦篇章。在真实与幻象交错的狂乱夜晚里,他一次次看着自己绕过忙碌的母亲和玩耍的弟妹,走上堆满奖状的阁楼,用悔恨和自戕充塞自己的脑海。一个月后,他再次出现在炼金术士面前,面色苍白,心无旁骛,要求对质那面倒映心中最深处渴望的镜子。
 
    镜子里一个人的背影。倚坐在暮色中的墓碑间,晚风吹乱他的发丝。他忽然转过头,眸中闪光,像一只机敏的鹰。
 
    “不。”阿不思说。
    “人们往往不能在里面看到他们认为自己想要的。”炼金术士说。“镜子只是我们心灵的投射,它不知道什么是对错,也不知道它照见的东西意味着什么。那由你来解答,年轻的邓布利多,你拥有你的心。”
    “那么我也可以改变它。”阿不思说。
声音在他的舌尖撕裂,足以切开钢铁。世界曾在他眼前崩溃,在那时他也未曾流露这样迫切的恨意与决心。但勒梅只是同情地看着他。
    “喔,”老人说,“喔,很奇怪,我的朋友。这听起来很像,但是,人们并不可以。”


***
    阿不思回到家乡,行李里装着厄里斯魔镜。“魔法的奇迹赐予更需要的人。”尼可说。阿不思接受了这份馈赠。他申请了霍格沃茨的教职,只为寻找一个安静的处所,远离别人,研究自己。千年的城堡优美又壮阔,但当他是个学生时,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长居其中。他知道自己就像高飞的凤鸟,永远不可能在某一处长久地栖身。但时移事易。他发誓不会远离这所古堡,直到那个邪恶的影像从镜子里抹去。
    分院帽把他放进格兰芬多,这是一个未解之谜。父亲的案底让他被认为是纯血论的支持者,身处狮院使他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他兼具鹰的欲望与视野,熟谙蛇的隐忍与心计,向往獾的真诚与关爱,可他从未在自己身上看见狮子的勇气与坦率。在黑暗的家庭秘密中成长,他所学到的是缄默、调和与无尽的忍耐。在某一段短暂的时日,阿不思以为自己终于挖掘了格兰芬多的性格,敢于将真实的自己和盘托出,不顾一切地去追求所爱——事实证明,那是一个错误。


    在没有工作的夜晚,他走进隐秘的走廊,揭开厚厚的帷幕,面对那面剖析心灵的镜子。格林德沃的面孔真实又模糊,像镜面上一道凛冽的碎光,又像一抹顽固不去的黑影。阿不思站在幻象面前,如同对待日日弥新的苦行。直到纹路爬上他的鬓角,他仍然没能把他从魔镜里抹去。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从事教学,但他做得很好。他了解最受欺凌的孩子的想法,也洞彻最高傲的少年的心事。虽然这份工作未免琐碎和无聊。一开始,同事们给了他一些赞誉。对于他执教方式的啧啧赞叹,对于一些破记录的优秀表现的反复提及和褒奖。但逐渐地,人们的态度轻慢起来。报纸上出现了新一代的风云人物,学生们的交谈间出现了更新的仰慕对象。吸引人注意的是学术奖项,是决斗赛场,是国际论坛,而不是风趣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师。当日子变得长而沉闷,他意识到自己是多么习惯于成为焦点。他可以轻松去获得奖项,取得名声,获得战绩。为什么不做呢?
    他书写论文,发表研究,参加集会,世界立刻注意到了他。欢呼应声而来,荣誉唾手可得。世界像敞开的牧场,任真正的天才攫取。这滋味如此顺畅而甘美。他几乎沉迷其中。只要想要,他可以拥有一切——这不正和他们当年所预言的一样吗?
    他们。他意识到他在用这个词。噩梦复现,将他从愉悦中震醒。他再次听到那些邪恶的声音,一声声烈日下的鞭鸣,让他冻结如旧日的石像。命运像一个宏大残忍的谜题,他终于在恐惧中参透其中一角。他推翻图纸,撕毁论文,把刊登采访的杂志扔向壁火。防御术教室里的教案砸在储物架上,引发一阵骨牌似的倒塌。一只模拟恐惧的博格特滚出箱子,像烟雾一般散开又聚集。阿不思拔出魔杖,等待着它展示他永无休止的噩梦,那形象将凝结着死亡、爱欲、忘却、仇恨……但最终出现的东西却让他哑然失笑。
 
    五年级学生纽特·斯卡曼德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邓布利多教授!”他说,“我想问你——”
    他目瞪口呆,看着教授和博格特镜像般地站在原地。阿不思·邓布利多面对着世上他最恐惧的幻象:阿不思·邓布利多本人,和他一模一样地衣冠楚楚,唇边带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温和微笑。
    阿不思说:“滑稽滑稽。”


***
    在最初的日子里,他没有想起他与格林德沃结下的誓言。在当时看来,它简直无足轻重。只不过是意乱情迷中允诺出去的又一个要约。那短暂炙热的情谊是一段永恒翻涌的黑洞,吞噬了他仅存的至亲,他通身的铠甲,他余生的全部安眠,他哪里想得起漫长清单上的那一滴微不足道的、寄托着少年真情的指尖血呢?
    但即便在最自我怀疑的日子里,那存在的可能性一直在他内心深处。他担心格林德沃终将着手去做他们曾经计划过的事。他担心他获得成功。他担心他将真的去徒手撬动整个被他们视为朽木的旧世界。他担心他还牢记他在其中的承诺。不,他知道他会去做。他知道他会挑起战火。他知道他将不得不面对他。而那时,年少时的可怕错误将第一时间被展示在世界面前。
    消息开始从远方传来。渴切的绿色深林。躁动的黑色山谷。沉默的蓝色冰原。魔法至上的幽灵游荡在世界大战后凄凉的大陆。学生和朋友为他带来世界各地的情报,他在其中听到熟悉的词句。他虽然龟缩在海岛,却仍织成了远迈大陆的羽翼。他犹豫着是否要展开它。他在三十年前就触摸了北风的脉动。如果山火吞没大地,却没人预报星火,他难辞其咎。
阿不思去了纽约。
    他没有魔法部的头衔,却已赢得了足够的声望,可以在聚会中列席。权贵们的交谈傲慢又无知,对变化的世界一无所觉。灯光黯淡的角落里他驻足躲避人群,缓解承受大量无用信息的烦闷。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
    “教授。”那人说。
    那双黑色的眼睛盯住他时,他看见一切过去的闪光。“邓布利多教授。”帕西瓦尔·格雷夫斯部长说。他的语调悠长,似笑非笑。阿不思站在原地,同时意欲趋前和后撤。他的手指伸向装有魔杖的袖袋。格林德沃猛然攥住他的手臂。掌心在布料上发烫,他贴近如一个深涧里冒出的恶鬼,伪装的表壳蝉蛹般剖开,苍白的瞳孔熠熠生光。阿不思盯住他的双眼。他感到愤怒,恐惧,无助,眩晕。魔咒在他唇边冻结,世界在他眼前重影,清脆的鞭鸣震响在他耳畔,那是过往无数尖叫的回声。
    “是你吗?” 格林德沃在他耳边柔声说,“我的半身,我的爱人?你来和我一起去往我们约定的地方?”
    他回答:“我来阻止你。”
    他们沉默地对视。空气逐渐冰冷。格林德沃哂然一笑。他那柔情的语气,暗示性的身段,充满蛊惑的氛围,都瞬间消失了。格雷夫斯部长严谨的外壳重新覆盖他的面庞。他优雅地收回手臂,弹了弹大衣的领口。阿不思看见那个水晶的小瓶用金链缀在他的马甲内袋里。
    他的旧相识平淡地说:“你知道你不能。”
 
    阿不思逃回伦敦。穿过海峡,度过迷障,钻进大湖和禁林包围的古堡,霍格沃茨城堡接纳他如同包庇一个仓皇的孩童。他撞进装着厄里斯之镜的房间,拽开厚厚的帷幕,逼迫自己直视着危险的镜面。雾气散去。格林德沃在其中看着他。少年的面孔逐渐地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年长的,危险而锋锐的面容。阿不思滑坐在地面上,轻声发笑——人心多么疯狂,命运多么不公。权力,事业,声名与爱情。从最高的天穹到最微不足道的私人的夹角,他所有痛苦和欲望指向的中心,都站着格林德沃。


***
    阿不思衡量了人选,提示纽特前去纽约。不久之后他得到了格林德沃落网的新闻。这当然是件好事,但他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轻易。美国魔法部的消息来源提示他格林德沃将要被转移,他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海面上漂浮着囚车的碎片和傲罗的残骸。空气中传来翅膀的拍击声,他猛然回头。格林德沃骑着一头戴缰的夜骐,在空中注视着他。
    “看看你。”格林德沃俯视他说,语气里流露着坦率的无情与嘲弄。曾几何时,这种直白令他感到向往。
     “看看你自己,逃避着世界的变化,躲藏在一群小学生中间。你如此对待你自己,是对我的报复吗?”
    阿不思怒极而笑。
    “你仍然认为世上的一切都与你有关。”
    “当然与我有关!”格林德沃突然暴怒,狂风在魔法中炸裂,他的衣摆翻飞,瞳孔张大,银发根根竖起,比夜骐更像猛兽,“你拒绝了我们的道路,阿不思·邓布利多!而那让你无路可走,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这是如此傲慢、卑鄙,歪曲事实。阿不思此生从未被如此彻底地激怒。狂风烈烈作响,魔法在他身体里燃烧,咒语让夜骐嘶叫着砸落水面,他挥动魔杖,看见格林德沃也正把魔杖举起。他召唤火焰与海水,通天彻地的魔法唤起他心中岑寂已久的生命与渴欲,让他血脉奔涌。毁灭性的魔法喷涌而出的一刻,他忘记了惨淡的人生,忘记了年少的罪孽,忘记了无数个难眠的长夜,只有愤怒,只有力量,只有激情——突然,剧痛从内部贯彻他的心口,像一把穿胸而过的尖刀。他狼狈地跌倒在水边,魔法在杖尖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格林德沃在上方纵声大笑,似乎被这戏剧性的场景极度地取悦。他掏出那个装着血液的小瓶子晃了晃。
    “来拿。”他说,“我期待着”。
    然后他消失了。
 
    阿不思回到城堡,对魔法的向往仍然在他身体里兴奋地涌动,但他心力交瘁,如同一只归巢的年迈海鸥。镜子中的格林德沃向他伸出手。阿不思摇了摇头。
    “我不会加入你。”他轻声说。
    镜中的画面变了。他看见自己站在海面上,魔法的火焰翻涌,装有血誓的瓶子碎裂了,阿不思顺利把格林德沃击败。格林德沃倒在地上,魔杖抵在喉间,他奇异的眼睛像魔镜一样旋转出诱惑的波纹。阿不思似乎听到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那么你想要杀死我,掌控我,征服我吗?
    “不。” 阿不思说。
    那么,镜子里的格林德沃说,他露出了暗夜中的夜骐骑手一样的笑容。你想成为另一个我吗?
    金属表面如粘稠的流水,皮肉在他的脸庞上移动,那桀骜的身影上出现了阿不思自己的面孔。阿不思的幻象长笑着奔向海水和火焰,他像格林德沃一样,奔向广袤无垠的世界,奔向志同道合的梦想,奔向无拘无束的意志,奔向天空,自由,和风。
    画面消失了,十六岁的格林德沃再次出现在那里。就像第一次在镜中出现,也像他们第一此见面那样,留着柔软的蜷发。他站在邓布利多家常年上锁的大门边,不耐烦地伸出手,重重敲在门扉上。
    阿不思看着他。
    他说: “不。”
  
***                                                                   
    魔法部长闯进他的课堂。怒气冲冲。
    “就算你打不过格林德沃,”他说,“为什么不能去试一试?” 
    第无数次,阿不思想要答应他。他可以要求去制定计划,他可以尝试去解开血咒,最终,他可以从未知的恐惧中解救整个世界。但是然后呢?他会是一个比格林德沃更好的人吗?在权力的诱惑面前,他比格林德沃更坚定吗?在情感的勒索面前,他不是一向地如此愚蠢吗?当他施展强大的魔法,那沸腾的欲望如此炽烈地燃烧。那与格林德沃如出一辙的、施展天才的永恒欲望,追求力量的强大本能,难道不是让他们一齐坠入黑暗的本源吗?
    往事与欲念如同一座牢笼,镇压他对自我的全部善念。他不能相信别人,他不能信任自己,他不能放手取得荣誉,他不敢让任何机会施加在自身。即使他能战胜他,只要他依然没有走出这个牢笼,他怎么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格林德沃呢?
     “我不能。”他说,“我只是一个教孩子的老师。”
 
***
    纽特在等他。他站在平台边,手脚笨拙,表情羞涩,像一个过快生长的少年。他不够强大,但蕴含着自己没有意识到的非凡潜力。他有真诚的朋友,有对世界毫无保留的善念,也因此能对诱惑做出简单明了的拒绝。他手上没有血,没有尾随的暗影,没有镜子里不可言说的欲求。他不是一头潜伏着的野兽。他是一个好人。
    邓布利多钦佩他。
    “可他们说。”纽特说,表情犹豫不决,“你是唯一一个可能比他更强的巫师。”
    “我不能对抗他。”邓布利多说。
    他知道纽特听出了他的话音,他没有说自己不如他强大,不能在战斗中击败他。他竟一时失笑。这么多年来,他背负着重重镣铐,在那些罪愆与噩梦夹缝中的窄道里穿行,终于挣扎出足够的喘息之地,可以纵容自己骨血里的傲慢和矜持。也许终有一日,他可以发掘逃逸一生的勇气,撕开深入血肉的禁锢,从泥泞的黑潭中抬头,再次成为自己。
    但那个时机并未到来。
    它真的会到来吗?


“我不能对抗格林德沃。”他又说了一遍。“必须是你。”
 
END
 



太帅了!

呒洛尼:

 今の日々を愛さないで

再也没有什么能使我热爱如今的生活了

 そこには僕はいないんだよ

你那里没有我的身影啊 

——《愛を教えてくれた君へ》



*其实文字跟图没什么关系

*动作啥的基本照着暗部鼬手办画的

*前三张方便手机观看

😂

千夜:

看到了刚回坑那会画的图,心血来潮修正了一下

快跑!!

桃媚:

教师节来的代课老师!寻找邓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天蝎之火

喜欢这一篇的设定啊!兄弟一起旅行浪迹天涯

别的房间:

作者是佐鼬佐党,同时是个鼬厨。


原作背景,时间在漫画结局之前,会有各种bug。角色ooc存在。 


借鉴的设定来源包括:羁绊者,虫师,残酷之神支配下,空之境界,回转企鹅罐,银魂。


 基本来说目的是写个治愈故事。但包含许多致郁描写。


 


(一)


 


佐助在付账离开酒馆时,又听到有人在谈论宇智波的话题。




“这是有可靠来源的消息哦,据说那个特s级犯其实并没有死。”


 


“对对,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忍界大战的时候,并没有他的目击情报。凭他的实力,没有现身根本说不过去吧?”


 


“但是如果没死,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计划国际犯罪吗?”


 


“人类怎么可能猜得到怪物的想法嘛。也有人说满月之夜宇智波的血可能会暴走。”




……




佐助已经习惯了人们谈论哥哥的各种方式。有人敬佩他的强大狠毒,大部分人感叹他的可恨可怖,也有这种情况,似乎已经成为都市传说了。


 


没想到做任务还顺便得到了意外的情报。佐助压了压帽檐,如果已经谣传到这种地步,那么写轮眼的使用就得更加谨慎了。


 


佐助掀开帘子,发现天色比自己预想的要早。他决定再去一个联络点,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做的委托。


 


一个小时后,佐助来到了商店街。他轻车熟路地买完了晚饭的材料,顺便带上了两串丸子。回家路上,暑气渐渐散去,街上的孩子们接二连三被大人叫回了家中。随着路线逐渐偏离主干道,行人越来越少。到最后,佐助只身一人走在绿意盎然的小道上。他放松了许多,加快步伐走向小路尽头的独栋宅院。


 


“我回来了!”佐助打开了门。听见厨房里传来了流水声。


 


“欢迎回家。”是熟悉的声音。


 


佐助换好衣服,把食材拿到了厨房,看到了水池边纤细的背影。“鼬,今天不是轮到我吗,你在做什么?”


 


“嗯,学校的老师,就是那个擅长药理的佐藤君,给了我新鲜的鱼,我想还是立刻处理一下比较好。”鼬指了指旁边装满鱼片的盘子,然后继续清洗着水池。


 


佐助走到鼬的身后,解开了围裙的带子,然后拉着鼬走出厨房。


 


“佐助?”鼬疑惑地询问着。


 


佐助将他带到餐桌边,“那边有两串丸子,我不想在晚饭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有讨厌的甜品,所以鼬你要在开饭前让它们消失。”


 


佐助转身离开餐厅,鼬回头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


 


这是平凡无奇的一天里,随处可见的家庭景象。鼬仍旧没有习惯。本应是封印在记忆里的遥远日常,如今改头换面回到他身边。鼬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重新学习着生活。


 


他们来到这个国家,是两个月前的事。佐助说此处无论气候,地理位置或者人文条件都很适合。因此,在断续旅行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决定暂时在这里停留。


 


到底是适合什么呢?鼬没有问过。他大致上知道答案。一个名义上属于木叶,却没参与任何木叶组织的流浪忍者,和一个被认为早已死亡的叛忍,能去的地方其实并不多。这个国家并不偏远,和外界的联络还算容易,方便接下委托,也有利于情报的收集。而此处的忍者村实力虽然不弱,却无心参与势力争夺。他们目前还能保证不受注意地进行活动,用着假的名字,假的身份。


 


深夜,鼬在书房里分析完情报,走到书柜旁,和佐助一起整理起了资料。


 


“鼬,今天你遇上了什么麻烦吗?”那语气相当欢快,和话语相反毫无担忧之意。鼬苦笑了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调制药物实验的时候有学生引起了事故,我正好经过就去帮忙了。只是一瞬间烫到了手臂,没有大碍。”


 


“是吗,没人受伤就好。”


 


鼬最近逐渐意识到了,他的运气似乎变得不太好。被风刮落的盆栽碎在身后是轻微的情况,有时是买到故障率极小的工具,最严重的一次是被地震波及受了伤。虽然他的反应能力异于常人,但有时还是不能全身而退。然而,鼬发现,即便他什么都不做,每次事故的后果也不会多严重。这样看来似乎运气也不是那么差。


 


佐助很快就拿这一点来和他开玩笑:“虽然长得帅,却会被浇花的人淋一身水的顾问老师。哥哥,你在学生中间一定很不受欢迎吧?”鼬不解的是,每次受伤后,佐助都会主动来问他。佐助每次都说“这是兄弟间的心灵感应。”


 


佐助凑到鼬的身侧,嗅了嗅鼬的头发:“确实有爆炸的味道。鼬,手臂给我看看。”


 


鼬依言伸出了手。佐助抚摸着微微泛红的小臂,将脸稍稍凑近了一些。那就像是要吻上去的动作让鼬的心跳停了一拍。佐助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说:“哥哥,虽然你很倒霉,但我有心灵感应,无论你遇上什么事故都会知道,我会负责到底的。”


 


鼬一脸无奈地说:“什么负责到底啊,我是被混蛋男友害得怀孕的少女吗?你又在耍我吧。”


 


“哈哈,暴露了吗。”佐助挠了挠头,走向门口:“不过我确实会负责的,因为让哥哥复活的人是我啊。”